编者按：在全球化浪潮中，古巴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能源危机，这不仅是燃料短缺的残酷现实，更是小企业主们在困境中挣扎求生的血泪史。美国特朗普政府实施的石油封锁，像一把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古巴经济的命脉。从哈瓦那街头的美食摊位到咨询公司，每个私营企业都在燃料价格飙升、停电频发的夹缝中寻找生机。然而，危机中也孕育着变革：古巴政府破天荒地放宽管制，允许私人资本进入国有领域，太阳能和电动车成为新希望。这是一场关于韧性、抵抗和创新的故事，让我们走进这个加勒比岛国，感受小人物在大时代下的挣扎与坚守。
哈瓦那，古巴——过去一个月的某个周五，在位于哈瓦那心脏地带的展览场馆古巴帕韦永，大石美食摊前的每张桌子都坐满了食客，他们正品尝着汉堡和比萨饼。
虽然摊位看起来像一片丰饶的绿洲，但46岁的老板米格尔·萨尔瓦却紧贴着手机，活像一个在崩溃边缘的经纪人。
“燃料危机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噩梦，”他挂断电话后说道。
自特朗普总统执掌下的美国于今年1月底对古巴实施石油封锁以来，断电和燃料短缺给萨尔瓦这样的小本生意带来了沉重打击。
大石的总部原是哈瓦那雷格拉区的一家餐厅，那里本就长时间的停电已恶化到每天15小时甚至更久。
萨尔瓦原本有备用发电机，但这账算不过来：汽油价格从今年初的每升约1美元（每加仑3.8美元）飙升至黑市上的10美元。这波上涨源于古巴政府2月决定取消柴油销售，并严格配给汽油，作为应对封锁的节能措施的一部分。
“我不得不关掉餐厅，”萨尔瓦说，“那些天我天天以泪洗面。”
在大石美食摊对面，皮纳查特正在售卖炒饭和炭烤串。与大石不同，皮纳查特一直没有固定场所。它是一个流动摊贩，用大型柴油卡车拉着烤箱和冰箱辗转于各个集市。
“没有燃料，我们的开支涨了八倍，”31岁的联合老板埃利安尼斯·阿圭罗说，“现在，只要依赖燃料，任何生意都赚不了钱。”
今年，皮纳查特和大石都计划转向可再生能源，投资太阳能板和电动车。
但随着需求上升，电动三轮车的价格已飙升了50%。
“这将是一个抵抗之年，”萨尔瓦说。
短缺波及私营领域每个人
“石油封锁影响古巴整个私营领域——从物流和营销到进出口，甚至生产能力，”41岁的埃里克·阿尔梅达说，他是咨询公司Quota的总裁，公司总部就在古巴帕韦永对面。
危机前，从港口运一个集装箱到哈瓦那的成本在100到150美元之间。如今，这费用不低于600美元。
“这个成本让最终产品对客户更贵，并拖累了整个商业流程，”阿尔梅达说。
Quota也受到打击，因为客户被迫削减非必要开支，而其他客户则干脆关门或调整业务重心。Quota也离此不远。
“我们不得不重组以求生存，”阿尔梅达说。他估计，与石油危机前他做的预测相比，今年净收入将暴跌50%到60%。
唯一的曙光在于，这场危机迫使古巴政府放宽了对私营领域的管控。
在危机中成长
过去三个月，古巴政府制定新规，为私营领域提供更多机会，试图打破历史悠久的国家集权主义。
例如，它允许各类企业进口太阳能板时享受更大税收减免。它还宣布，所有海外古巴公民将能在岛上开设中小型企业（SMEs）。迄今为止，这一权利仅保留给居住在古巴或持有“有效移民居留权”的人，这项要求需在古巴累计停留超过180天。
同样，政府放宽了农产品营销规则。此前，这几乎只能通过国有采购公司进行；现在，私营领域被允许投资于分销链。
但可能最重要的转变发生在3月，一项新法律授权成立混合有限责任公司，首次允许私人资本与国有企业合并。
这一改变为私营领域投资于历史上政府控制的行业打开了大门，如糖和贵金属开采。不过，健康、教育和军事领域仍被排除在外。
虽然古巴几十年来以国有和集中化经济为主，但其私营领域在2010年代开始发展。真正势头是在2021年兴起，当时政府允许创建小规模企业即SMEs，作为应对美国制裁升级和新冠疫情造成的经济危机及商品短缺的出路。
“SMEs在危机中的危机里应运而生，”阿尔梅达说。
接下来的几年里，私营领域经受了一个在灵活与控制之间摇摆不定的政府。
“古巴创业精神处于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之间，”阿尔梅达说，“内在之剑是官僚主义和缓慢步伐；外在之剑是石油封锁和美国制裁，它们阻止我们进入国际金融体系。”
如今，约有1万家活跃的SMEs，这对国家经济是一个显著推动。古巴经济学家里卡多·托雷斯·佩雷斯在9月一份基于官方数据的报告中说，私营领域贡献了GDP的15%、全国就业的31.2%、零售额的55%和州税收的23%。
古巴私营领域的成长“基于韧性、抵抗和创造力，”阿尔梅达说。
‘最低限度’的燃料进口
今年2月6日，古巴政府授权私营公司进口燃料，此前这一权利仅保留给国家。几周后，美国工业和安全局跟进，授权向符合条件的古巴私营实体出口美国石油和天然气产品。
“有一些私人企业家进口燃料，供其业务使用，部分用于销售。但迄今进口量极小，”能源和矿业部第一副部长阿赫利奥·阿巴德在3月20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说。
数据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据路透社报道，2月至3月间，岛上私营领域从美国进口了约3万桶燃料（约480万升或130万加仑）。
据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能源研究所研究员豪尔赫·皮尼翁称，古巴每天需约10万桶燃料（仅自产40%），以维持电网和满足常规交通需求。人口的基本服务完全依赖于目前被华盛顿扼制的国家燃料供应。
据阿尔梅达称，进口一罐约2.5万升（6600加仑）的燃料成本在4.5万至5万美元之间，外加13%的佣金给国家进口商和古巴石油联盟，后者是唯一授权处理燃料的国有企业。
对于大规模运营来说，一罐燃料仍有利可图，因为价格约为每升2美元（每加仑7.6美元），比黑市便宜五倍。
然而，这是一种非常“不稳定”的投资，阿尔梅达说。古巴政府和特朗普政府目前正在谈判。如果达成协议，每升2美元的燃料相对于石油封锁前的标准价格会很贵。
但即使他们愿意赌一把，像大石、Quota或皮纳查特这样的企业实际上已被燃料拒之门外。
它们自己买不起一罐燃料。现行规定阻止公司联合购买一罐，而且甚至购买其他已进口燃料的私人SMEs的燃料也基本被禁止。
去年，皮纳查特还在成长。阿圭罗正计划在多个地点开设新摊位。自1月以来，她的成长梦想破灭了，她转而只求生存。
“今年非常艰难，”她说，“无论如何，我们私营领域要维持下去都非常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