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濒危的加拉帕戈斯海燕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度过，但当它们回到唯一称之为家的地方繁殖时，却面临着一系列威胁。
根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的最新评估，过去60年里，尤其是直到20世纪80年代，加拉帕戈斯海燕的数量显著下降，如今仅剩约1.5万只。尽管随着新栖息地的发现，这个数字可能高达2万只，但来自入侵物种的捕食和栖息地破坏仍然让它们濒临灭绝。不过，数十年的保护工作已优化了保护这些海鸟的策略，同时一项新计划将动员数千名加拉帕戈斯私人土地所有者，共同保护它们脆弱的巢穴。
厄瓜多尔非政府组织Jocotoco的海洋保护协调员Paola Sangolquí在视频采访中告诉Mongabay：“尽管这是一种远洋鸟类，但你并不常见到它们。”这些海燕大部分时间在开阔水域捕食鱿鱼和鱼类。它们返回陆地时，会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岛的圣克里斯托瓦尔、弗洛雷纳、圣克鲁斯、伊莎贝拉和圣地亚哥等岛屿的高地和偏远地区，在洞穴或天然裂缝中筑巢。
这些巢穴通常远离人类定居点，而且海燕主要在夜间活动，使得它们更难被发现。
“它们在高原云雾弥漫、植被茂密的区域筑巢，”Sangolquí说，“这结合了它们生命两个阶段的不同世界。”她还提到，海燕对巢穴忠诚度极高，年复一年返回同一地点。
加拉帕戈斯保护协会科学和保护副主席詹姆斯·吉布斯表示：“加拉帕戈斯海燕是最优雅、最擅长特技飞行的鸟类之一。但一旦落地，它们几乎无法行走。”它们特殊的足部，又称“黏足”，帮助它们抵达高处的巢穴并挖掘洞穴。
海燕在群岛生态系统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它们将海洋营养物质带回岛屿，提高土壤肥力，促进植物生长。
据Sangolquí称，这些海鸟面临多重威胁：“大多数都与人类活动有关。”
自16世纪人类首次抵达加拉帕戈斯群岛以来，便引入了非本土物种。至今已有超过1600种动植物被引入，其中约95%已成功定居。黑鼠、猪、狗和猫等入侵物种是岛上海鸟（包括海燕）的主要威胁，它们捕食鸟蛋和雏鸟。尽管鼠类捕食早被视为巢穴失败的主要原因，但Sangolquí的团队去年才首次发布老鼠入侵巢穴的影像证据。
牛、山羊和驴等牲畜会践踏巢穴，火蚁则侵袭巢穴。由于每对繁殖期海燕每年只产一枚卵，它们极易受到损失。
入侵植物也证明具有破坏性。喜马拉雅黑莓、番石榴和古巴雪松等物种生长迅速，堵塞巢穴入口，挤占海燕着陆地点。
其他尚不明确的威胁包括渔业兼捕和光污染，后者可能使归巢海鸟迷失方向。Jocotoco团队标记跟踪的鸟类中曾有在返程途中迷路的记录。
海燕种群历史数据的匮乏也使得了解其过去分布和数量变得困难。吉布斯告诉Mongabay，直到1980年代，加拉帕戈斯海燕仍被视为与夏威夷海燕同一种，因为两者外观极为相似。
1997年的一项研究通过基因鉴定确认加拉帕戈斯海燕为独立物种后，其种群状况才被明确认定为“岌岌可危”。吉布斯说：“我们对历史丰度几乎毫无记载，但显然它们数量曾大幅下降。”
国际鸟盟鸟类保护评估负责人罗布·马丁指出，正是由于历史上的快速衰退，该物种如今成为极度濒危物种。
但马丁表示，近几十年来的密集监测和保护行动已开始扭转局势，加拉帕戈斯海燕的困境有可能成为保护成功的案例。“防止灭绝、确保全球鸟类种群健康强壮始终是最终目标，”他说，该物种明年将接受红色名录评估，“看到有效保护措施在实施总是令人欣慰。”
依赖保护的远洋鸟类
保护加拉帕戈斯海燕的首要任务是控制威胁其生存的多种入侵物种。
Jocotoco和加拉帕戈斯保护协会等组织正与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管理局合作，大规模根除和控制黑鼠等入侵捕食者，清除侵占巢穴的入侵植物。针对该物种的保护工作始于1980年代。
在弗洛雷纳等岛屿，目标是彻底根除。该岛也是全球最大岛屿生态系统恢复项目所在地之一，旨在恢复本土物种。去年，在消失180年后，158只巨型陆龟被重新引入。
在人类活动较多的圣克鲁斯和圣克里斯托瓦尔等岛屿，入侵物种需要持续管控。一篇预印本论文显示，在圣克鲁斯持续25年的啮齿动物控制努力，是确保海燕繁殖成功的主要因素。
“在这一精心管理的区域，多数年份海燕的繁殖率与全球健康种群相当，”该论文合著者吉布斯表示。但监测期间，由于资源短缺，鼠饵投放计划一度中断——海燕繁殖率随之暴跌。
对吉布斯而言，这既表明保护项目有效，也凸显出在某些区域海燕“完全依赖人工干预”。
向私人土地拓展
Sangolquí指出，确保持续保护海燕的关键一步是让私人土地所有者参与进来。加拉帕戈斯群岛约97%的陆地属于国家公园，大部分保护工作在此进行。但在圣克里斯托瓦尔等岛屿，多数海燕种群在私人土地上筑巢。
“因此重点不仅要聚焦保护区，还要覆盖巢穴活动密集的私有区域，”Sangolquí说。
这促成了与圣克里斯托瓦尔和人口最多的圣克鲁斯岛农民的合作，目标是让他们参与海燕的长期保护。
土地所有者同样受益于入侵物种管控，这有助于减少农作物损失。作为回报，保护人员监测农田中的海燕巢穴，并呼吁农民协助放置鼠饵或清除入侵植物。
“我不喜欢‘双赢’这个词，但事实正是如此，”Sangolquí说，“长期来看，如果希望我们的工作产生实效，就需要建立一种让农场主感受到保护这种鸟也能获益的模式。”
Jocotoco美国总监Jajean Rose表示，这种自下而上的模式最终可应用于其他海鸟物种：“它强调协作与互利，而非自上而下。”
更大的图景
在海燕栖息的五个岛屿上，多个组织正在监测并实施保护措施。但Sangolquí表示，由于各组织采用不同指标和方法，目前仍无法准确评估物种状况。
她的愿景之一是制定统一的监测协议，联合所有参与海燕保护的组织，包括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管理局、Jocotoco、查尔斯·达尔文基金会、美国鸟类保护协会和加拉帕戈斯保护协会。
“我们希望建立共同标准，共享数据，使跨岛屿比较成为可能，”Sangolquí说。
最终，这将为当局决策提供明确依据，确定干预重点。她补充道，计划将该协议提交给《保护信天翁和海燕协定》，若获采纳，方法可推广至其他地区。
“我们希望这成为范例——超越组织界限的真团队合作如何带来保护物种的实质性成果，”Sangolquí表示，“我们期望它能在区域层面复制，不仅限于厄瓜多尔，而是区域内的其他国家。”
吉布斯对此表示赞同：“通过核心、一致的测量方法使种群数据标准化，并长期追踪，对于生成可靠、可解读的监测数据至关重要，能准确反映现状，并评估管理措施的成效。”
因拯救鲜为人知的加拉帕戈斯海燕，Sangolquí今年荣获惠特利奖。这笔奖金将用于资助私人土地上的保护扩展计划。
“更关键的是，我们将有机会让加拉帕戈斯海燕的名字为世人所知，”她说，“这是提高公众对该物种重要性、保护必要性以及协作价值认知的独特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