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开罗马白银时代的表层，你会发现什么？大概率是一座幽深的地下密室，那是密特拉教信徒的聚会场所。这个源自波斯的秘教在公元初年遍地开花，在希腊文明衰落与基督教兴起之间的空隙中崛起，填补了奥林匹斯众神与摩西上帝之间的空白。密特拉教的黑暗神殿——密特拉祠——将信徒们挤在相对而设的长凳上，设计初衷就是让人不适，同时让新入教者与同伴共融。如今，社会学家或许会将密特拉祠称为“第三空间”。那是罗马男人在幻灭于朱庇特·斯塔托尔之后，可以在工作与家庭之间前往、在公牛血的洗礼中共同净化的场所。现代健身房是我们这个时代无处不在的第三空间之一，但唯有名为Equinox的都市健身连锁品牌将自己定位为高端秘教。“为某事而献身”，这个自诩“高性能生活方式引领者”的品牌在其灵知派风格的广告中如此召唤。当看到那些遮挡健身房窗户的巨幅广告图像时，我们不禁要问：献身于什么？该品牌创立于1991年，如今已在纽约、洛杉矶、旧金山、迈阿密、芝加哥、波士顿、达拉斯、休斯顿、华盛顿特区，以及伦敦、多伦多和温哥华开设了超过100家分店。自2016年由广告公司Wieden+Kennedy发起的Equinox广告战役，明显偏离了“通过健身改善生活”或“会员友好、不伤钱包的会籍”（正如平价健身品牌纽约体育俱乐部可能宣传的那样）这类标准健身房诉求。由史蒂文·克莱因（《纽约客》曾形容其作品“在手枪与脉搏间创造时尚摄影”，“游走在诱惑与施虐之间”）首次掌镜的Equinox广告，远非“健全的精神寓于健全的身体”。它甚至根本与去健身房无关。相反，我们看到一位模特在她预防性双乳切除术后留下的疤痕上纹身。“疤痕并不丑陋，”她在视频中说。“疤痕只是美丽的徽章，提醒你曾选择对抗什么；不仅是对手的分量，更是你献身的程度。”其他素材展示了一位患有严重口吃的年轻男子。“你的献身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讲述你的故事，”他费力地说道。另一则广告中，三位失聪的啦啦队员整齐划一地打着手语。还有一则，一位模特练习竖琴时双手被割伤，鲜血顺着乐器流淌。又有一则，一位裸体男子接受理发和美甲足疗，一面小镜子遮住其私处。另一则中，一位女子在餐厅桌边同时哺育两个婴儿。还有一则，一位赤膊男子很快被蜜蜂覆盖。当时，Equinox将其广告宣传为“对个人身份的一次亲密、挑衅且深刻动人的探索”，旨在“直面当下文化议题，并断言献身之力能在最深层次上定义我们是谁”。今年，Equinox邀请英国时尚摄影师夏洛特·威尔士更新了拍摄手法，延续了这些主题：一位模特舔舐皮靴；一位女子躺在钉床上，机械臂用皮下注射针头刺向她；另一位模特（此次是跨性别者）与一个覆盖金属部件、形似其外貌的AI版本并肩而行。“献身即痴迷，”Equinox的最新广告文案写道。“它是当下。它是不懈。永远领先一步。摒弃半途而废。屈服于你的冲动。为痴迷而牺牲。献身不是选择。它是觉醒。让欲望驱动你。为某事而献身。”踏入此地者，当弃绝一切希望？为了强化这地狱般的信息，Equinox对那些天真地许下新年健身决心的人额外嘲讽了一番。“如果你等待球落下，你就搞砸了，”健身房建议道。“1月1日，我们已暂停新会员注册。因为献身不会在日历重置时开始。它属于那些全心投入的人。不在球落下、钟声敲响或日历翻页之时——而在每时每刻。”所以，如果你无法献身于健身房，这信息暗示，那你真该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或精神病院。或者该被控重罪。但实际上，在Equinox主要“献身”的“某事”，是一笔四位数中档的年费。Equinox真正的谜团在于，你为这笔花费得到了什么。六月，纽约总检察长莱蒂西亚·詹姆斯赢得了对该公司的60万美元判决，理由是合同协议难以解除。每位原告仅获250美元赔偿——这还不到一个月的会费，更不用说入会费了——这让会员们并不买账。“蒂什被坑了！”《纽约邮报》标题写道。“纽约人对总检察长莱蒂西亚·詹姆斯打击健身房行动不以为然。”Equinox将其会员资格定位为通往都市信仰的快速通道。当然，这种现代都市主义的根源在于受虐倾向。高税收、拥挤的地铁和肮脏的街道以一种反向的“破窗理论”吸引人：只有城市生活变得更糟，我们的灵魂才会更好。因此，像纽约民主党市长候选人佐赫兰·马姆达尼这样的专业施虐者，与那位过来调高你动感单车阻力的Equinox旋转课教练一样如鱼得水。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电子节拍中克制肉体、将起义全球化。在一则早期的Equinox广告中，一位尖叫的赤膊女子在古典建筑前举起拳头，周围是夜间安保人员。她在抗议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种无需承担后果的角色扮演表象。（她由健身模特比安卡·范·达梅饰演，其父是“布鲁塞尔的肌肉”尚格·云顿。）Equinox的会员可能并非真正蜗居地下室的“布鲁克林支持加沙”分子，但只要毛巾供应充足、蒸汽房保持开放，他们就乐于随波逐流。我们都签约进入了这个保罗·范霍文电影般的场所，这就是大都市的生活。“一种让人后人类变得性感的狂热尝试，”一位不可知论会员如此向我解释。“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在目睹那面可怕且旗帜学上不断扩散的‘进步旗’上又添了一道条纹——或者，天哪，一道V形章。在我看来，客户群主要是金融及金融相关行业的兄弟，以及那些仍选择人类生长激素而非诺和泰作为生活方式补充剂的同性恋男性。至于女性，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注意。”不注意是Equinox文化的重要部分。会员们不交谈。大多数人像修道院般沉默地在器械间移动，拿着他们的水瓶和iPhone——锁屏上必须有一只小狗。没有哼哧声。很少流汗。冰冷的桉树毛巾确保了这一点。十年前蒸汽房问题曝光后，该设施贴出了“对不当、性相关或淫秽行为零容忍政策。我们的员工已接到通知”的告示。如今在Equinox，最接近感染性病的情况，可能是当某种脚气需要口服杀菌药时（我现在都穿淋浴鞋了）。然而，穿过入口处排列的众多秘教符号，Equinox往往维护良好，且几乎从不拥挤。每个淋浴间都摆放着四种不同的皂液和乳液：玫瑰、胡椒和鼠尾草配方的洗发水与护发素；芦荟、天竺葵和玫瑰配方的洁面乳；洋甘菊、佛手柑和玫瑰配方的沐浴露。更衣室里还备有面部和身体乳霜。棉签、除臭剂、漱口水、剃须刀，甚至一盒黑色发绳以供扎起男士发髻。最近唯一的争议发生在一年前，当时Equinox将其契尔氏产品线换成了Grown Alchemist——一个在（ gasp ）塔吉特超市也能买到的品牌。我的Equinox会员资格让我可以参加所有我心仪的动感单车课和拳击课。有一个移动媒体库展示每台健身器械的正确使用方法——在我从一系列骨科伤病中恢复时，这尤其有用。凭我的会员等级，我可以使用办公室对面的熨斗区分店、公寓旁边的上西区分店、带盐水泳池的哥伦布圆环分店，以及几乎所有其他分店——除了那如涅槃般的新Equinox哈德逊广场分店，那里每月需额外支付50美元。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加入这个“有史以来最宽敞、最周到、连接最紧密的Equinox……高性能生活的最纯粹表达。这个6万平方英尺的奢华目的地横跨两层，包含一个1.5万平方英尺的泳池和阳光甲板。”甚至小罗伯特·F·肯尼迪也曾被人看到穿着他的“让美国再次健康”牛仔裤和徒步靴，在Equinox举铁。在某个时刻，我们都会意识到，自己日渐衰老的身体必须投入到每日的物理治疗例行程序中。通过每月向一家宣扬自我毁灭的公司支付超过300美元，许多都市专业人士可能觉得他们为自己的自我关怀购买了一些进步主义的祝福。对于像我这样的其他人来说，Equinox只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健身房。*本文原载于《旁观者》2025年9月15日世界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