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剑桥郡
剑桥郡希尔德斯汉姆圣三一教堂里，一架双层拨弦键琴的盖板上刻着一句拉丁铭文——Musica Donum Dei，意为“音乐是神的馈赠”。在这座12世纪的小教堂中，聆听着阿祖尔合奏团精湛演绎的巴洛克小提琴、竖笛、大提琴与键琴奏鸣曲时，我对这句话深有共鸣。这支由皇家音乐学院新锐毕业生组成的乐团中，法国键琴家阿波琳·库尤为耀眼，她不仅活跃于欧洲乐坛，更曾为查尔斯三世国王举行独奏音乐会。
当乐团演绎着亨德尔、泰勒曼与维瓦尔第的奏鸣曲时，我忽然意识到古典乐坛正涌动着一股青春风暴——尽管台下听众仍以银发族为主。这场音乐会与早期古乐复兴先驱们的风格已相去甚远，譬如传奇音乐学家瑟斯顿·达特1959年灌录的巴赫《勃兰登堡协奏曲》便弥漫着沉郁气息。而当今演奏家们为巴洛克音乐注入了鲜活生命力，更真实地映照出1618至164年“三十年战争”结束后欧洲大陆蓬勃焕发的生机。
引领我探访这座乡间教堂的，是剑桥数据转换系统公司创始人戴维·史蒂文。他制造的数码播放系统堪称世界顶尖，价格足以媲美法拉利或兰博基尼超跑。当然，若你考虑购置这类顶级音响设备，多半不会面临非此即彼的抉择。但正如古典乐面临的困境，如何培育新一代渴望顶级音响的听众，至今仍是悬而未决的命题。目前支撑这两个领域的，仍是逐渐老去的婴儿潮一代。
英国不仅是音乐重镇，如今也吸引着好莱坞名流。昔日这里曾是俄罗斯寡头安置资产的避风港，如今脱口秀女王艾伦·德杰尼勒斯据传正出售2019年购入的蒙特西托庄园，移居科茨沃尔德乡间——至少部分原因是为躲避特朗普新政。然而英国乃至欧洲能否成为“特朗普风暴”的避风港？与《金融时报》外交主笔吉迪恩·拉赫曼在维多利亚时代老店Sweetings共进午餐时，他打趣说或许该派“007”丹尼尔·克雷格去修复英美特殊关系，尤其在英国首相斯塔默派遣近百名顾问协助哈里斯竞选之后。
欧洲大陆同样波澜起伏。尽管《经济学人》民调显示65%英国人视脱欧为错误决策，但法德两国亦深陷政治经济动荡。马斯克公然宣称唯有美化纳粹历史的德国选择党能“拯救”德国，基民盟候选人默茨虽誓言绝不与其联合执政，但马格德堡圣诞市集的恐袭事件后，该党支持率恐将突破目前19%的民调数据。袭击发生后，马斯克更直斥德国总理朔尔茨为“无能蠢材”，而朔尔茨在新年致辞中反击道：“德国的未来不由社交媒体巨头决定”。
马斯克将斯塔默称作“斯塔默冲锋队员”、盛赞极右翼煽动者汤米·罗宾逊的言行，已在英国掀起波澜。加之斯塔默拟议的遗产税改革引发农民驾驶拖拉机围堵议会，政治动荡持续发酵。据传马斯克准备向法拉奇改革党捐款一亿美元，但其对罗宾逊的公开支持已令该党盟友如坐针毡。
在我看来，剑桥恰是喧嚣世间的宁谧绿洲。历史学家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后撰写的回忆录中，曾讽喻牛津剑桥两校：“若追问莫德林学院的学术建树，乃至拓展至牛剑诸学院，唯有赧然沉默或轻蔑蹙眉可作答复。”或许如此，但当恶语相向成为常态，牛津剑桥所坚守的静穆沉思之境，更显珍贵如瑰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