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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怎么了?

普罗旺斯怎么了?

每当有人问我,去普罗旺斯的最佳时间是什么时候?我的回答总是:春天,在酷暑和夏日人潮来临之前。

自上世纪90年代初,我就开始频繁造访法国南部。那时的普罗旺斯,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彼得·梅尔的畅销书《普罗旺斯的一年》风靡全球,点燃了成千上万人的梦想——他们渴望像他一样,在吕贝隆山区过上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有些人选择定居在西边多尔多涅地区,那里因聚集了大量英国移民而被戏称为“多尔多涅郡”。梅尔本人也成了出版界的宠儿,接连推出《永远的普罗旺斯》、《重返普罗旺斯》等续作。

三十年前,我曾借住在朋友的农舍,那里经过翻新,能眺望壮丽的蒙米拉伊锯齿山。后来我一次次重返,租下迷人的别墅,窗外便是盛放的薰衣草田。和大多数游客一样,我迅速沦陷于普罗旺斯的精致魅力:慵懒的清晨、蝉鸣如潮、露天集市上飘着浓烈的奶酪香,还有饱满的卡庞特拉草莓、野生百里香、橄榄油、薰衣草蜜,以及来自瓦给拉斯、吉恭达斯和博姆-德沃尼斯的醇厚葡萄酒。那时我对自己许下承诺:总有一天,要在这里安个家。

如今,这个念头却动摇了。彼得·梅尔四十年前笔下那个令人沉醉的普罗旺斯,已难寻觅。这个地区曾经古雅的小镇,正面临毒品交易和帮派争斗带来的暴力犯罪现实。就在上周,艾克斯-普罗旺斯法院还在审理马赛“DZ黑手党”的头目们。其中四人因下令谋杀被判25年,另一人因证据不足获释。去年,该帮派一名绰号“野兽”的成员因谋杀未遂被判30年。

英美媒体大多对普罗旺斯的阴暗面视而不见,仍在兜售“普罗旺斯即天堂”的幻想。令人屏息的自然风光,掩盖了背后令人不安的社会现实。

几年前,《华尔街日报》曾提醒读者:普罗旺斯变了。这话没错,但该报关注的是高端游客感兴趣的表面变化——精品酒店涌入、餐厅推出现代菜肴,让这里“从古雅变得超级时髦”。普罗旺斯正在绅士化。

几周前,《纽约时报》也刊登了类似文章:《为什么古城阿尔勒依然迷人?》,用明信片般的美妙笔触描绘了这座以古罗马竞技场和梵高故居闻名的小镇,却只字不提当地政府正如何艰难应对毒品交易和暴力犯罪。去年,距梵高故居仅一步之遥的市中心发生枪战,三人重伤,其中一人由直升机紧急送往马赛医院。

近期,帮派暴力席卷法国南部,毒品网络已深入该地区。许多旅游热门城镇——阿维尼翁、阿尔勒、尼姆——被丑陋的环城路和毫无生气的住宅区包围,移民家庭的年轻人失业、看不到未来。这些社区成了毒贩招募眼线(法语称guetteurs,阿拉伯语称choufs)的温床。一些因暴力犯罪被捕的底层成员,包括复仇杀人案犯,年仅14岁。

五年前,阿维尼翁历史中心,一名警察在缉毒行动中被枪杀,事发广场离教皇宫不远,平日游客如织。附近的卡瓦永被称为法国“甜瓜之都”,坐落在吕贝隆山脚下,其“阿伊姆医生”住宅区却是地区毒品交易中心。卡瓦永及其他城镇的许多社区已被非法交易摧毁。

住在偏远山顶村庄的人或许还能置身事外,不受撕裂社会结构的暴力犯罪侵扰,却无法避开严峻的政治后果。随着对移民和犯罪问题的焦虑加剧,南部选民急剧转向极右翼。上月地方选举中,尼斯长期执政的保守派市长被极右翼击败。玛丽娜·勒庞的国民联盟在该地区大获全胜,拿下奥朗日、卡庞特拉等多个城镇。

即便在如画的小镇布里尼奥勒——乔治·克鲁尼也是当地居民——市长也是保守派。他凭借勒庞政党放弃竞选转而支持而成功连任。克鲁尼与这位市长合影过,他拥有一座18世纪的广阔庄园(他称之为“农场”),由保安和24小时监控严密保护。

再往北的梅纳村,彼得·梅尔曾是当地名人,直到狂热粉丝的侵扰让他不堪其扰。新当选的市长同样是保守派。我猜,如果梅尔今天还在世,他或许会忍不住写下最后一部续集:《再见,普罗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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