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中东局势再掀巨浪！执掌伊朗数十年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突然离世，终年86岁。这位强硬派宗教领袖一生充满争议：对内巩固神权统治、镇压民主运动；对外打造“抵抗轴心”、推进核计划，使伊朗成为地区博弈的关键棋子。他的逝世恰逢伊朗内外交困之际——国内经济凋敝、抗议浪潮汹涌，境外代理人网络受挫，核设施遭袭。权力真空下的伊朗将走向何方？强硬派能否守住政权？改革呼声会否引爆变革？一场关乎中东格局的巨变正在酝酿……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迪拜（美联社）——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去世，享年86岁。数十年来，他在伊朗构建神权统治，力图将国家打造成地区强国，因其核计划与以色列和美国陷入对峙，同时在国内镇压民主抗议活动。
伊朗官方媒体周日凌晨报道了哈梅内伊的死讯，此前以色列和美国发动了大规模袭击。数小时前，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称哈梅内伊已在联合行动中被击毙。
自1989年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去世后接管大权以来，哈梅内伊彻底重塑了伊斯兰共和国。霍梅尼是一位激情澎湃、魅力非凡的思想家，他领导推翻沙阿，建立了由什叶派穆斯林神职人员主导的统治体系，致力于传播宗教纯洁性。而将这一革命愿景转化为国家体制的任务，落在了哈梅内伊肩上——他形象更为古板，宗教资历较浅，举止也较为沉闷。
他最终统治的时间远超霍梅尼。他大幅扩充了什叶派神职人员阶层，并将准军事革命卫队打造成支撑其统治的最重要机构。革命卫队已成为军事和商业巨头，是伊朗最精锐的部队，掌管弹道导弹武库，并涉足伊朗各个经济领域。
但紧张局势愈发难以控制。政治压迫和经济萎靡接连引发规模越来越大的群众抗议浪潮。2022年，因未正确佩戴强制头巾而被拘留的玛莎·阿米尼之死引发的愤怒，升级为针对社会限制的示威活动。1月初，数十万人在全国各城市游行，许多人高呼“哈梅内伊去死”。
哈梅内伊以近50年神权统治中最致命的镇压作为回应，安全部队向人群开火，导致数千人死亡。
与此同时，由哈马斯2023年10月7日袭击以色列而引发的中东战争，动摇了哈梅内伊建立的地区性“抵抗轴心”。2024年，以色列和伊朗首次直接互相攻击。2025年6月，以色列再次袭击伊朗，目标直指伊朗核计划，并击毙了高级军官和核科学家。伊朗则以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以色列作为报复。
哈梅内伊的去世引发了人们对伊斯兰共和国未来的疑问。
由88名成员组成的专家会议（成员多为强硬派神职人员）将选出哈梅内伊的继任者。但目前尚无明确的接班人。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2月发动空袭时，呼吁伊朗人民“接管你们的政府。这将由你们来夺取。这可能是你们几代人唯一的机会。”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很大程度上可能取决于革命卫队等机构，尽管伊朗9000万人口中许多人对政府日益失望，但革命卫队已多次表明愿意使用压倒性武力来维持权力。
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分析师迈赫迪·哈拉吉在2017年表示：“在文化上，这个政府已经破产。伊斯兰共和国的意识形态根本行不通。”
从备受质疑的开端到对伊朗的强硬掌控
阿里·哈梅内伊出生于东北部圣城马什哈德的一个宗教家庭，该市在反抗西方盟友巴列维国王的斗争中是革命热情的热土。
与许多其他伊朗领导人一样，他在20世纪60年代初，霍梅尼流亡伊拉克和法国之前，曾在德黑兰以南的圣城库姆的神学院师从霍梅尼学习。
哈梅内伊加入了反国王运动，曾身陷囹圄，也曾隐匿行踪。1979年2月霍梅尼胜利返回伊朗并宣布成立伊斯兰共和国后，哈梅内伊被任命进入秘密的革命委员会。1981年，他当选为伊朗第三任总统；同年，反对派的一次爆炸袭击导致他一只手瘫痪。
戴着厚重镜框眼镜的哈梅内伊，缺乏伊斯兰革命之父霍梅尼那种钢铁般的凝视和炽热的光环。他的宗教学识远不及霍梅尼，在什叶派神职等级中仅拥有相对较低的“霍贾特伊斯兰”头衔。
在霍梅尼去世后被任命为最高领袖后，他一夜之间跃升至等级顶端的“大阿亚图拉”级别，多年来不得不面对外界对其资质的质疑。
哈梅内伊曾谦卑地承认这些怀疑。“我是一个有很多缺点和不足的人，确实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神学院学生，”他在新职位上的首次演讲中说道。
尽管缺乏个人魅力，哈梅内伊在1980年代两伊战争后稳定了伊朗，并统治了三十多年——远超过霍梅尼。
强硬派认为他的权威仅次于真主。哈梅内伊建立了一个不断膨胀的什叶派神职人员和政府机构官僚体系，职责模糊，使他成为最终仲裁者。当伊朗在伊战后质疑是否保留革命卫队时，哈梅内伊出手相助，允许这支准军事力量牢牢掌控伊朗经济。他还利用任命制度来削弱民选政府。
伊朗代理人势力的兴衰
在哈梅内伊统治下，伊朗完全从常规战争转向支持代理人，建立所谓的“抵抗轴心”以推进其地区利益。在伊朗帮助下于1980年代成立的黎巴嫩激进组织真主党，于2000年将以色列赶出黎巴嫩南部，并在2006年为期一个月的战争中与以色列打成僵局。
通过真主党，伊朗完善了将当地激进组织作为盟友来投射力量（通常通过暴力手段）的战略。伊朗在支持也门胡塞武装时也遵循了这一模式。胡塞武装于2014年夺取了也门首都萨那，并在这个阿拉伯世界最贫穷的国家陷入僵局的战争中坚持了十多年——尽管面对沙特领导的联盟以及后来因其在红海走廊的袭击而遭受美国领导的空袭。
在其他地方，疑似伊朗支持的武装分子于1994年轰炸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犹太中心，造成85人死亡。伊朗还被指控与1996年沙特阿拉伯胡拜尔塔住宅区爆炸案有关，该事件造成19名美军人员死亡。伊朗否认对这两起袭击负责。
伊朗成为2003年美国领导的入侵伊拉克的主要受益者，这场入侵用友好的什叶派主导的政府取代了其主要地区威胁萨达姆·侯赛因。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对美军发动了残酷的叛乱，并深深嵌入该国的政治格局。
2014年，伊斯兰国组织的逊尼派极端分子占领伊拉克和叙利亚大片地区后，哈梅内伊最成功地使用了革命卫队的远征部队“圣城旅”。卫队士兵为伊拉克最优秀的战士——什叶派民兵提供指导，并为叙利亚内战中的阿萨德总统提供了关键支持。
这确保了阿萨德政权长达十年的稳定，直到2023年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引发的混乱。以色列摧毁了加沙地带，并通过空袭和地面行动粉碎了哈马斯（伊朗多年来一直为其提供武装和资金）。外界普遍认为，以色列在2024年于德黑兰的一次行动中击毙了哈马斯领导人伊斯梅尔·哈尼亚，这进一步令伊斯兰共和国难堪。
真主党成员成为爆炸寻呼机的目标，其长期领导人哈桑·纳斯鲁拉也在以色列的行动中被杀。随后，在2024年12月，反政府武装在叙利亚的一次攻势中推翻了阿萨德，结束了他家族长达半个世纪的专制统治。
核计划推进至接近武器级水平
最高领袖始终对美国深表怀疑，即使在2009年巴拉克·奥巴马总统上任并提出对话和重新开始后，仍称其为“大撒旦”。
他对联合国制裁不屑一顾，继续推进伊朗的核计划。美国及其盟友称，该计划直到2003年都隐藏着一个制造核武器的秘密项目。哈梅内伊曾发布口头法特瓦（宗教裁决），称核武器不符合伊斯兰教义，但誓言伊朗永远不会放弃发展他所谓的和平核能计划的权利。
根据伊朗2015年与世界大国达成的核协议，德黑兰同意大幅减少铀库存和浓缩活动，以换取解除经济制裁。但仅仅三年后，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单方面让华盛顿退出该协议，称其力度远远不够。
此后，伊朗突破了核协议的所有限制，积累了接近武器级水平的浓缩铀库存，其规模现已足以制造数枚核武器（如果选择这样做的话）。乔·拜登总统任内恢复协议的外交努力陷入停滞。
在2011年3月的一次演讲中，哈梅内伊以被推翻的利比亚独裁者穆阿迈尔·卡扎菲为例，说明为何在中东阿拉伯之春动荡之后，伊朗的核计划仍然如此重要。卡扎菲在数年前放弃了自己的核计划。
哈梅内伊说：“就像你给孩子一根棒棒糖一样，西方人给了他们‘激励’，他们就放弃了一切。”
抗议和要求变革的呼声加剧
哈梅内伊面临的第一次重大挑战是在1997年，当时改革派政治家控制了议会，神职人员穆罕默德·哈塔米凭借大量青年选票以压倒性优势当选总统。改革派要求放松革命后实施的严格社会规则，并呼吁改善与外部世界（包括美国）的关系。
哈梅内伊支持的强硬派采取行动遏制自由化运动，担心其最终会要求结束神权统治。哈梅内伊在一次异常公开的干预中，阻止了议会放松对媒体的限制。神职机构阻止了其他关键的自由化立法，并禁止许多改革派议员竞选连任，确保了强硬派在2004年选举中重新掌控局面。
这为强硬派总统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在2005年当选及其在2009年充满争议的连任（被指控操纵选票）奠定了基础。大规模抗议爆发，对伊朗神权领导层构成了数十年来最大的威胁。革命卫队、巴斯基民兵和警察发动镇压，造成数十人死亡，数百人被捕。
这场动荡，以及有关抗议者在狱中被酷刑折磨致死或强奸的报道，严重打击了哈梅内伊的威望。
随着制裁进一步加剧，民众骚乱升级。2017年爆发经济抗议，2019年因政府提高汽油价格，示威活动升级。据活动人士称，随后的血腥镇压导致300多人死亡。
尽管哈梅内伊努力维护伊斯兰革命的意识形态纯洁性，但伊朗政府在很大程度上未能消除西方对本国的影响。理论上被禁止的卫星天线遍布德黑兰的屋顶。被禁止的社交媒体网站被广泛使用，甚至一些知名政客也在使用，尽管这些网站被屏蔽。
2022年，因年轻女子阿米尼（因未按当局喜好佩戴头巾而被拘留）死亡，再次爆发抗议活动。安全部队再次镇压示威活动，造成500多人死亡，数万人被捕。
2025年12月底，新的经济抗议爆发，并逐渐发展成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抗议运动。全国数十万人走上街头，公开要求结束伊斯兰共和国。一些人甚至高呼要求自1979年以来流亡在外的国王之子回归。镇压的残酷程度令伊朗人震惊。
与美国对峙
面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哈梅内伊遭遇了美国为阻止伊朗核计划而采取的更激进、更不可预测的行动。特朗普于2018年单方面让美国退出伊朗与世界大国达成的核协议，导致制裁恢复。
2020年1月，美国无人机袭击击毙革命卫队将军卡西姆·苏莱曼尼后，双方濒临战争边缘。在苏莱曼尼吸引了数百万人上街的大规模葬礼上，哈梅内伊在他曾称之为“活烈士”的灵柩前落泪。两天后，革命卫队误击了一架从德黑兰起飞的乌克兰客机，机上176人全部遇难。
伊朗重新提高了铀浓缩水平，达到60%的纯度——距离90%的武器级水平仅一步之遥。然而，当特朗普于2025年1月重返白宫时，哈梅内伊恢复了谈判，这凸显了制裁造成的严重损失。伊朗长期低迷的经济陷入自由落体，加剧了国内动荡。
但协议仍然难以达成。2025年6月，以色列和美国轰炸了伊朗核设施，造成严重破坏，不过这对该计划造成了多大程度的倒退尚不清楚。
在1月镇压全国性抗议活动期间，特朗普再次发出打击威胁，要求伊朗在谈判桌上做出重大让步。随后进行了三轮间接会谈。然后，周六到了（指袭击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