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热带风暴“艾琳”席卷佛蒙特州时，苏·明特学到了一句让她至今铭记的箴言：“大自然永远是不可战胜的。”
那年八月，近11英寸的暴雨淹没了该州部分地区，往日平静的河流化作汹涌洪流，摧毁了近600英里的州级公路，损毁了200座桥梁，十多个社区沦为孤岛。七人在这场灾难中丧生。
作为州交通部门及灾后重建工作的负责人，明特耗费数年时间不仅重建了基础设施，更以约8.5亿美元的成本为未来洪灾筑牢防线——拓宽涵洞、加固桥梁、开辟更多泄洪区以吸纳洪水。
“我们致力于打造更坚固的防御体系，”她说，“对我们而言，这意味着为未来而建。”
这些努力已见成效。此后席卷佛蒙特州的灾难性洪水中，新建基础设施表现更为稳健——连续三年肆虐的洪水已造成超10亿美元损失，重创该州多地。
“2023年、2024年或2025年都没有再损失600英里公路。”明特指出。
如今，佛蒙特州正通过开创性的《气候超级基金法案》，启动一项更为宏大的计划：加固基础设施并收购高危房产，以应对日益严峻的风暴威胁。但这次资金将不再来自纳税人，而是源于被该州指控引发气候变化的石油天然气公司——这为1980年代危险废物超级基金制度赋予了全新内涵。
而测算具体金额正是明特的最新使命。去年州财政办公室委托她核算三十年来温室气体排放对佛蒙特州造成的损失，随后另一州立机构将向排放企业寄送账单。据估算，这笔费用可能高达数十亿美元。
但在收取分文之前，佛蒙特州必须顶住能源行业及其盟友对该州法律发起的诉讼攻势。今年三月下旬，这场较量在拉特兰联邦法院正式拉开帷幕，反对者指控佛蒙特州2024年通过该法案时逾越了法定权限。
“佛蒙特州无权在此追究我们会员企业的金钱责任，因其针对的是全球气候变化在本地引发的后果。”美国石油协会及美国商会代理律师史蒂文·莱霍茨基表示，这两大行业组织已对该州提起诉讼。
随着各地政府尝试通过多元法律途径要求能源行业承担气候变化后果，佛蒙特案成为全国数十起类似诉讼之一。佛蒙特法学院荣休教授帕特里克·帕朗托认为，佛蒙特与纽约通过的超级基金法案最有可能经受住司法审查。
“产品致损即须担责，这是最基本的法则。”他强调，“毋庸置疑。”
马萨诸塞等州虽考虑制定类似超级基金法，但仍在观望佛蒙特与纽约案件的判决结果。
帕朗托预言拉特兰听证会“仅是十二回合重量级较量的首轮交锋”，并质疑佛蒙特这样的小州是否具备长期对抗石油巨头的实力（该州共和党州长菲尔·斯科特在未签署情况下允许法案生效时亦表达了类似忧虑）。
“这就像老鼠发出狮吼，”帕朗托如此评价佛蒙特，“人们是否真正考量过这场斗争将持续多久？耗费多少？”
悬于所有案件之上的，是最高法院即将审理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起诉两家石油公司的独立诉讼——指控其加剧气候变化并误导公众。这是最高法院首次同意介入日益扩大的气候诉讼战场。
“博尔德案判决可能对州级超级基金法产生重要影响。”哥伦比亚法学院萨宾气候变化法律中心主任迈克尔·杰拉德指出。
与此同时，曾获民主党州长提名的明特已着手开展工作。其办公室与剑桥工业经济咨询公司签约，评估1995至2025年间石油天然气开采提炼产生的温室气体对佛蒙特造成的损失。该公司将运用气候归因科学——这门新兴学科致力于将人类活动与气候变化乃至具体气象灾害相联结。
“我们采用的方法论经过深思熟虑、同行评审，已被公认为有效路径。”明特解释道。
2027年1月明特提交报告后，州自然资源局将有一年时间向三十年间排放超10亿公吨温室气体的企业追偿。目标企业可能涵盖数十家最大油气生产商。
周一联邦法庭上，州政府及两家支持该法案的非营利组织（波士顿环保法律基金会与佛蒙特东北有机农业协会）的律师力图将法律与温室气体排放已造成的损害直接关联。
“洪水、干旱、极端高温等气候影响正危及我们的农业传统与本地粮食供应，”两家组织的代理律师布里奇特·阿塞指出，“自2023年以来，城镇基础设施反复被洪水冲毁的灾难持续上演。”
阿塞主张《气候超级基金法案》仅是帮助佛蒙特“适应不确定未来、增强韧性”的一次性征费。州政府表示，能源公司对成本的抱怨纯属臆测且为时过早，因损失评估仍需数年。
但包括特朗普政府及24个州在内的反对者指控佛蒙特企图越界监管能源行业，并惩罚企业数十年的合法经营。他们认为唯有联邦政府有权规制州外污染。
“本案无关佛蒙特创收或保护居民健康福祉，”美国司法部律师赖利·沃尔特斯陈述，“而是佛蒙特试图以本州法律规制全球能源生产活动，公然漠视宪法规定的联邦与各州权力划分。”
拜登总统提名的联邦法官玛丽·凯·兰蒂尔特别要求双方重点讨论2021年联邦上诉法院驳回纽约市起诉五家石油公司气候污染案的判例。该法院对佛蒙特拥有管辖权，曾裁定温室气体排放应受联邦法律与国际条约约束。
“佛蒙特现正通过复制侵权诉讼并将其植入法规，试图规避这项明确裁决。”沃尔特斯向法官陈述。
兰蒂尔法官对此观点持开放态度，称佛蒙特法案“疑似披着法规外衣的侵权诉讼”。
但佛蒙特州代理律师乔纳森·罗斯强调，该州并非试图规制排放或影响行业未来行为。
“此法不对大气中排放量设限，不干预化石燃料产量，仅旨在为佛蒙特应对排放所致问题所需的部分成本提供资金支持。”他阐明立场。
明特期待资金能早日善用。她坦言，虽然热带风暴后的建设增强了部分地区的韧性，但巴雷等佛蒙特中部城市近年仍屡遭洪灾，亟需斥资收购高危房产——而这绝非州财政可独立承担。
“这座城市低收入区域的整个社区都生活在严重威胁中，”明特沉痛表示，“人们心知肚明却别无选择。他们清楚自己如同待宰羔羊，这种感受刻骨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