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P.G.沃德豪斯笔下，仅次于吉夫斯和伍斯特的知名角色，要数罗德里克·斯波德：一个法西斯头子，同时也是高级女士内衣的秘密供应商。斯波德是“黑短裤”组织的领袖——因为所有黑衫都被抢注了——一个夸夸其谈、冷酷无情的恶霸，一座颤抖的自恋高塔，荒谬至极却气派非凡。这个角色于1938年亮相，但至今仍活在现实中。今天，他不是别人，正是特朗普总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反恐高级主任，塞巴斯蒂安·戈尔卡博士。
带着英国口音，嗓门洪亮……斯波德/戈尔卡前几天对记者发话，抨击批评伊朗战争的人是“睾丸有缺陷”。他说，反对轰炸是对美国威胁的“低睾酮应对方式”。他当时在回答《每日传讯》这家保守派网站的问题，这家网站对特朗普白宫并非天然敌意。记者一脸懵，反问道：“这真的是我们政府现在用的人？”
嗯，没错，就是他。正如戈尔卡曾宣称的那样，“阿尔法男回来了”，重回白宫。如果还有人质疑他的睾酮水平，戈尔卡开着一辆挂着“艺术之战”个性化牌照的野马跑车，还在X平台上摆拍各种武器。花1800美元，就能买到一把刻有戈尔卡和特朗普头像的.45口径手枪。他告诉《后坐力》杂志，他的“日常携带”包括两把手枪——一把格洛克和一把史密斯威森9毫米——两个手电筒，一把必杀格斗刀，以及一个可以“单手”操作的止血带（外加一本美国宪法）。
所以，戈尔卡能亲手干掉任何挡路的恐怖分子。他刚刚发布了《美国反恐战略》，此前一年多他一直承诺这份重要文件“即将出炉”。总结起来，策略就是：“我们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开始没几天，下令对索马里的一名ISIS头目进行空袭后，就发了这条推文。据戈尔卡（逮着机会就说）说，他和当时的国家安全顾问迈克·沃尔茨走进椭圆形办公室，把那人藏身的洞穴综合体的卫星照片拿给特朗普看。
“总统说：‘你说我们一直在监视他是什么意思？拜登一直在监视他？杀了他。’他掏出那支黑色记号笔，经典又标志性的笔，行动命令上有个选框。他勾选了‘执行’框。递给了我们。整个会议大概就180秒。”
在众多认为戈尔卡是个小丑的国家安全专业人士中，就有研究圣战恐怖主义的知名专家迈克尔·史密斯。史密斯认为，索马里的故事表明戈尔卡只是把情报机构的“邮件”送到了椭圆形办公室：“我敢肯定，随便一个实习生都能传递这些信息。”老特朗普曾想带美国退出索马里这样的“粪坑国家”，乐见ISIS或基地组织接手。新特朗普则喜欢轰炸。但戈尔卡对这些决策毫无影响力：他是个反恐爱好者，而不是反恐专家。不过，史密斯补充道：“让一个根本不懂行的人待在这个位置上，是很危险的。”
戈尔卡忠实呼应主子的话。那些索马里圣战分子被“汽化”，变成“一团红色雾气”。他们从特朗普政府的“地狱之锤”中得到“永恒的正义”。180秒。搞定。15个月内，860名恐怖分子被击毙。戈尔卡甚至做了周边产品庆祝：他的员工戴着写着“WWFY&WWKY”（我们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的挂绳。这可不是特朗普的原创——总统从不自诩有原创思想——这话是从连姆·尼森的电影《飓风营救》里抄来的。尼森的角色是个法外之徒，在巴黎一路杀过去救女儿。所以，“WWFY&WWKY”纯属特朗普风格——规则？什么规则？——但显然，这还是美国政府的官方反恐原则。
也许就连ISIS恐怖分子——或者更关键的是，被怀疑是ISIS的恐怖分子——也该得到多于三分钟的程序，而特朗普白宫把这当成了正当程序。诚然，这是许多步骤中的最后一步，是杀伤链的最顶端。但戈尔卡博士，作为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和总统副助理，就在那条链子接近顶端的位置。他说过，希望在目标确认后72小时内执行打击。这可能就是恐怖分子应得的“正义”，但动作快了，就容易出错。
恐怖分子不会乖乖和老百姓分开；他们常住在村庄里，而不是兵营。特朗普总统说索马里那次打击没伤及无辜。但他已经撤销了五角大楼负责减少平民伤亡的办公室。英国监测组织Airwars称，去年对也门胡塞武装（也被认定为恐怖分子）的两天打击中，美军杀死的平民数量，相当于拜登政府一年打击行动中平民死亡数的一半。去年四月，美军误炸了也门一处非洲移民拘留中心，炸死68人，但据大赦国际称，其中零战斗人员。
再说说语言。戈尔卡称他的目标是“人类垃圾”。他们被“彻底消灭”，尸体堆得像“码好的木柴”。这有点不体面。军方自己不会这么说话，至少在公开场合不会，更不用说在白宫讲台上说了。职业军人对杀戮持谨慎态度；而戈尔卡对此津津乐道。他在X上炫耀和绿色贝雷帽在“布拉格堡”混在一起。一位了解那个圈子的人告诉我，真正的“食蛇者”——特种部队——对戈尔卡“嗤之以鼻”。
乔·肯特就是个“食蛇者”，一位功勋卓著的特种部队老兵，曾任特朗普的国家反恐中心主任，直到他因伊朗战争辞职。戈尔卡，曾是英国陆军预备役的兼职士兵，给他留了条语音信息：“你完全是你曾经穿过的那身军装的耻辱……滚吧你。”肯特对恐怖主义有深刻思考，尤其因为他的第一任妻子，一名海军特种作战情报官，在叙利亚被ISIS自杀式炸弹袭击者杀害。戈尔卡攻击他在辞职信中提及了妻子。
肯特的信暴露了美国反恐政策核心以及MAGA运动内部的分裂。他写道：“伊朗对我国没有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很明显，我们是因为以色列的压力才发动了这场战争。”肯特——以及那个曾将2003年入侵伊拉克称为“天大的错误”的唐纳德·特朗普——本来会置身于以色列与伊朗的战争之外。战争鹰派说：“在那里打他们，这样我们就不用在这里打他们了。”这和当年把我们拖入伊拉克的论调一样虚妄。
肯特辩称，海外战争让我们更不安全。伊朗几十年来一直是老练的恐怖主义国家赞助者。它可以在国内外伤害美国。对此，戈尔卡博士会说：“放马过来吧。”他相信我们正与各种形式的激进伊斯兰进行生死斗争：“这是为了我们文明的战斗。”而且他从不批评以色列。2023年10月7日巴勒斯坦枪手袭击后，他录了一段自拍视频，给以色列总理带话：“把他们全部杀光。上帝保佑以色列。上帝保佑犹太-基督教文明。”
那么，戈尔卡不是反犹主义者，这个指控确实冤枉了他。但他有没有斯波德式的法西斯倾向？还没人看到他在华盛顿街头穿条黑短裤招摇，但他确实在2017年就职舞会上，佩戴着匈牙利秩序勋章（Vitézi Rend），这个勋章是由希特勒的盟友霍尔蒂上将创立的。戈尔卡1970年生于伦敦，父母是匈牙利人，现为美国公民。他解释，那枚勋章是为了纪念父亲和祖先的故土，而不是因为Vitézi Rend的法西斯历史。一位多年来与戈尔卡长谈过多次的人告诉我：“他不完全是法西斯……更像是对法西斯感到好奇。”
戈尔卡的博士学位可能有点水分（他还在电视上向可能误以为他是医生的人卖过止痛药）。但他有在特朗普白宫任职的主要资格：极端谄媚。他把公开拍马屁提升成了一门艺术。他在X上发特朗普的图片，配文是：“没人比得上这个男人。”
戈尔卡的“领袖原则”可能让他既像斯波德，又像奇爱博士。斯波德想当国家领袖，而奇爱博士乐意当个忠心仆人。彼得·塞勒斯饰演的角色对核末日的前景兴奋不已。戈尔卡的血腥欲望则更低调地通过他所谓的美国军方“精湛”能力来释放：即“找到、锁定、终结”美国的敌人。
敌人名单由《美国反恐战略》定义，戈尔卡称之为“我毕生的事业”。包括ISIS、基地组织（不出所料）、胡塞武装、伊朗人、真主党、巴勒斯坦激进分子、委内瑞拉毒贩和墨西哥贩毒集团。还有一份国内敌人名单：暴力左翼极端分子、激进跨性别活动分子和反法西斯运动。
布赖特巴特问戈尔卡，是否存在右翼恐怖威胁。他说没有，然后奇怪地提起了塔克·卡尔森，说“不确定”卡尔森是否还算保守派运动的一部分，因为卡尔森“称赞”过伊斯兰教法（这并非事实）。威权主义者，或有威权倾向的人，喜欢把对手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也许卡尔森该担心了。
我收到戈尔卡博士的一封邮件。他听说我在写一篇关于他的文章。用的是他的官方白宫账户，而且是在正午时分。我很惊讶他有空跟我聊——国家安全委员会肯定很忙吧？——但很高兴有机会谈谈美国反恐政策。他无视我那些正经问题。反而，他骂我们的编辑弗雷迪·格雷是“可笑的蠢货”和“没蛋的废物”。这种怨气完全超出了《旁观者》杂志过去戳穿他浮夸作风所开的温和玩笑，但戈尔卡以其好斗记仇而闻名。
这又是一个原因，正如一位西翼内部人士告诉我，同僚不把他当回事。他是个“极度虚荣的人，喜欢不停地向媒体泄密”，但幕僚长苏西·怀尔斯已经压制了他“本性中最糟糕的部分”。我的线人告诉我，戈尔卡并不参与锁定恐怖分子目标，甚至对ISIS的任何决策都“不太参与”。官员们绕着他走，或者干脆无视他。
你可能会想，那也不错。戈尔卡显然在电视镜头前最自在。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表演。但只要这位博士能（哪怕时断时续地）得到总统特朗普的倾听，他就对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战争机器——美国军方——有一定影响力。沃德豪斯笔下的“黑短裤”是个笑话，因为他们从未进军政府。如果斯波德/戈尔卡真的掌握了实权，那笑话就不好笑了。
